第140章 北礁起物·娘的针线匣 (第1/2页)
秦川半夜没睡。
那把锈钥匙搁在枕边,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。钥匙齿口磨得圆了,是常年贴身摩挲的痕迹。爹揣了二十年,揣出这么个样子。
灶间有动静。爹在熬鱼粥,火压得很低。
林秋月没说话,把鱼叉磨亮了,塞进船舱底。许文静把账本锁进柜子,锁完只说一句:“北礁的潮,比望人石凶三分。”
秦川点头。这话他记下了。
周美玲来得最早,怀里抱着个红布包。绣好的虎头鞋,虎眼睛两只一样大了。她把包硬塞进爹手里。
“我娘的针法,得让叔叔带上。去北礁,也带上。”
爹捏着布包,半天没吭声。最后就说了俩字:“带上。”
船头堵着个人。
周大船拄着拐,站得笔直,直得腿都在抖。
“北礁的礁缝,我年轻时闭着眼都摸得着。”他说,“‘顺’号沉的时候,我是唯一知道船身哪个位置贴着礁裂开的活口。你们不认路。”
秦川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这老头七十了,腿瘸,可他说的没错。北礁的潮缝,村里活人里就他熟。
“上船。”秦川说。
周潮生没搭话,默默把自家舢板系在大船后头。跟船。不进舱。就护着。
——
航路上,爹开口了。
缆怎么断的,船怎么斜的,他怎么折回浪里捞人。一五一十,一句不藏。讲完了,他看着海面。
“船沉之前,你娘塞给我一个东西。让我贴身藏着。”
秦川的手停在橹上。
“她说,‘川儿二十岁那年,要是咱家还立得住,就给他。’”
“是什么?”
爹摇头。“我没敢打开看。看了,就更没脸活着回来了。”
秦川没再问。他心里落了一子:娘留东西的日子,是“顺”号沉船之后,爹“死”之前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。还是,都知道?
这个念头他压住了。先起东西。
北礁露头。大潮正猛。
礁盘黑沉沉一片,浪从三面卷。爹站在船头,抬手指认。
“当年我抱着浮板,卡进那道缝。喏,就那儿。”
那道缝被二十年的牡蛎壳封死了。缝口剩一拳宽。
秦川脱了外衣就要下水,被林秋月一把拽住。
“你腿上有旧伤。缝口窄,得用钎子一点一点剔。逞什么能。”
她把蛏钩和扁钎递过来。秦川接了,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。她别过脸去,耳根红的。
下水的是秦川,周潮生跟在旁边护着。秦川教船上的人认潮缝、看水流,用蛏钩探缝的深浅,他重生后练了半年的手上功夫,头一回用在起家上。
周大船扒着船帮看。看着看着,眼泪下来了。
“这手法……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难怪。难怪。”
爹坐在船头没动。他听着这话,把脸转向了海。
剔到一半,秦川的手停了。
牡蛎壳底下,露出一角油毡布。
布是干的。二十年的潮水,没浸进去。
他把那角布捏在指头里,半天没动。水凉,手更凉。
“川儿?”爹的声音从船上下来。
“布是干的。”
船上静了一息。然后爹的声音抖了。
“你娘缝的东西,从来不怕水。她纳的鞋底,我穿着蹚了半辈子海。”
——
起出来的,是个巴掌大的桐油木匣。
匣缝用船灰腻子封死,钥匙孔就在正面。秦川捏着那把锈钥匙,手抖得插不进锁。
插了三次,没进去。
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。
“别急。你娘留给你的东西,值得你稳稳当当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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