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0章 收租的哲学 (第2/2页)
是把这五分钟的对话,几乎原原本本地剪了出来,配上了一个中性的标题,发了出去。
他有一种预感,这条视频,会火。
果然。
视频一上线,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油里,瞬间炸开了。
“二十五岁身家十亿,不上班天天收租,他说:意义是自己定义的”——这个话题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,短短一天,播放量、讨论量便节节攀升,评论区更是吵成了一锅粥。
骂的人,骂得很难听。
“炫富炫出新高度了是吧?有钱就了不起?”
“三观不正!年轻人看了都学他躺着,谁还奋斗?社会还怎么进步?”
“说得轻巧,他那些租金,哪一分不是打工人的血汗?这不叫自由,这叫食利。”
“何不食肉糜。他是挣够了,普通人敢停吗?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捧的人,也捧得真心实意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啊,我承认我羡慕哭了。”
“人间清醒!他最难得的是说‘没有建议’,多少成功者逮着机会就给人灌鸡汤,他偏不。”
“不偷不抢、照章纳税、按时发工资,人家合法合规过自己的日子,招谁惹谁了?”
“意义是自己定义的——这句话我要抄下来。我卷了半辈子,都没敢这么想过。”
还有一些人,相对理性,在两边的争吵里留着清醒:“他的自由是他拿命和胆识搏来的,复制不了,咱们看看、羡慕一下,该搬砖还得搬砖。”
一时间,陆沉这个名字,伴随着毁誉参半的争论,传遍了网络。
身边的人,自然也都看到了。
周磊捧着手机,笑得前仰后合,一溜烟跑进陆沉的办公室:“沉哥,你火了!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,你成‘收租哲学家’了!”
三姐陆明曦则要冷静和警惕得多,她翻着那些刺耳的负面评论,眉头微蹙,专业地问:“要不要我联系平台压一压热搜?或者让陈律师那边发个声明,对那些恶意抹黑、造谣‘食利’的,固定一下证据?”
消息传到家里,苏婉清看着评论里那些难听的话,有些心疼小儿子;陆正宏看了那段视频,却捻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说了句“这小子,活得比我通透”。
而面对这一切,陆沉的反应,平淡得近乎冷淡。
“不用压,也不用发声明。”他摆摆手,神色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又没说错话,也没犯法,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。骂我,我身上不少块肉;捧我,我账上也不多一分钱。随他们去。”
他从不活在别人的嘴巴里,更不需要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,证明自己人生的意义。
说完,他随手拿起手机,划开那片吵吵嚷嚷的评论区,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。夸他的,他没什么得意;骂他的,他也没什么动怒。那些铺天盖地的喧嚣,于他而言,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他看了不到半分钟,便毫无留恋地,关掉了手机。
世界,瞬间清净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三姐,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大事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。
“对了,”他问,“这个月的租金,都到账了吗?”
陆明曦愣了一下,随即又好气又好笑。
合着外面为他吵翻了天,他本人半点没往心里去,心里惦记的,还是那点租金。
“到了。”她没好气道,“几家写字楼、公寓,还有星河中心,五百多万,一分不少,都在账上躺着呢,陆——大——哲——学——家。”
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新靠回宽大的沙发里,闭上眼睛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安心的弧度。
你看,这就是他的哲学。
别人争的、吵的、追捧的、唾骂的,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和意义,他统统不在乎。他真正在乎的,是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约定,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租金,是脚下实实在在、谁也夺不走的资产,是他历经苦难之后,终于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,去过的每一天。
这,就够了。
而在城市另一头的晚灯书店里,夜色渐深,林晚正准备打烊。
她擦着杯子,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推送了那条正火得发烫的热搜。她本无意关心这些,可指尖划过的瞬间,视频封面上那张脸,却让她的动作,蓦地一顿。
那张脸,她认得。
安静,疏离,眉眼间带着一点看透了什么的平静——分明就是那个每周都会来一两次、雷打不动坐在靠窗角落、点一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、被“馆长”赖在膝头的陆先生。
林晚怔了怔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,从头到尾,看完了那五分钟。
她这才知道,那位总是安静得近乎透明、对一只流浪猫都格外温柔的常客,原来就是传闻里那个二十五岁、身家亿万、把收租过成了一门哲学的年轻收租公。
她忽然有些明白了,他眼底那份与年龄不相称的从容和寂寥,是从何而来。
可她也只是静静地看完,然后,默默地合上了手机。
她没有惊讶地想要去攀附些什么,也没有想过,等下次他来,要如何小心翼翼地提起、求证。她甚至没有把当初那份“免一年租金”的善意,和眼前这个同姓的身影,过多地联系在一起。
她守着自己的书店,也守着自己的分寸和尊严。
他是常客,她是店主,他来,她便煮一杯咖啡;他走,她便笑着说一声慢走。这样,就很好。
林晚抱起不知何时蹭到脚边的“馆长”,关了最后一盏灯,走进了初冬微凉的夜色里。
网络上关于“意义”的争论,还在不休不止。
而陆沉的意义,从不在那些争论里。
它在每月准时到账的租金里,在一盏为他亮着的暖灯里,也在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、只为自己而活的,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