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8 章 下山 (第2/2页)
“因为三年前,他不再下山了。” 林北辰轻声说。
他转头看向林书白的背影:“三年前,妈有没有上山找过你?”
“找过。” 沈若答道,“可找不到。”
林书白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:“三年前开门人最后一次攻山,我击退四人之后,初变得躁动不稳。我不敢离开盆地,一旦走远,封印便会失控。”
“那三年,你靠什么度日?”
“山上有积雪,融水解渴,偶尔会有雪鸡途经。”
林北辰手指收紧,把黑书握得更紧。
下午一点,众人回到停车的位置。车子完好,挡风玻璃结了一层薄冰,抬手一刮便成片脱落。
林书白望着陆地巡洋舰,目光带着陌生。“好大一辆车。十五年,没有坐过汽车。”
多杰拉开车门,请他先上车。林书白坐进去,轻轻动了动身子。“座椅是软的。”
车内所有人,连一向沉静的苏青瓷,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林北辰也笑了,这一路以来,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。
返程回西宁,林北辰坐在后排,挨着林书白。车窗外,唐古拉山轮廓渐渐远去,可林北辰清楚,十二道环形封印依旧静静卧在盆地,白石上七万多个守字,永久留在那里。
“你手上的守字,是自己刻的?” 林北辰看向他的手掌。
林书白抬起手,凝视掌心疤痕。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要刻在手上?”
“在山上待得太久,静谷会侵蚀记忆。有一回下山走到牧区,牧民问我的名字,我愣了很久,才想起自己是谁。”
“刻字用来提醒自己?”
“对。守字时刻提醒我,我是守禁人,我留在这里,有我的使命。”
林北辰低头看向自己干净的手掌,没有疤痕,没有刻字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也遗忘了自己。” 他话没有说完。
林书白没有接话,但那份潜藏的担忧,静静弥漫在车厢空气里。
傍晚,车辆驶入格尔木。
林书白下车,站在街边静静观望许久。林北辰站在他身侧。他的眼神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,是一种茫然,阔别十五年重返人间,世界早已变了模样,可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同。
“上一次身处城市,是十五年前。”
“现在,感觉怎么样?”
“吵。”
他抬步走向街边小馆子,饭菜香气从门内飘出来,油炸香气、辣椒的辛香,锅铲撞击铁锅的脆响。
“吃饭。” 他侧头看向林北辰,“你请客。”
“好。”
林北辰跟在他身后走进馆子。店里只有五张木桌,中年女老板正擦拭桌面,见一行人进门,热情招呼:“几位?随便坐!”
林书白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,双手搭在桌面,望着街道。街上行人往来,骑摩托的路人,背着孩子的妇人,推着烤红薯铁桶的老人,拿着勺子敲桶,当当作响。
林书白久久望着那个卖烤红薯的老人,眼底慢慢泛起微光。不是泪水,是长久困在极致寂静之后,听见人间烟火的暖意。
林北辰没有出声。老板走上前询问点餐。林书白把菜单推给他:“你来点,你清楚大家爱吃什么。”
林北辰接过菜单,点了满满一桌菜,足够所有人吃饱。
那一晚,众人留宿格尔木。第二天一早,车队启程,向着白杨巷返程。
返程途中,沈若拨通秦昭的电话。“一切安好,没有大事。开门人来过三名,已经被我们击退。”
“那棵树怎么样?”
“树长势很好。禹每天过来啃一口果子,就回去安静待着,树还在长高,现在已经比我高了。”
沈若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林书白:“还记得白杨巷那条巷子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当年种下的桂花树,还活着,没有枯死。”
林书白没有答话,靠着车窗望向窗外,嘴角微微一动。
车子继续向前行驶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,远山轮廓在傍晚橙红色天光里,如同墨水勾勒而成。
林北辰坐在后排,翻开黑色的书。
扉页,只有四个字:守,而后行。
他静静看着这四个字许久,翻到第二页。
车辆继续向前。白杨巷,正在远方静静等候他们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