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成全 (第1/2页)
晨光打在通州东城门上,照见满地暗红。
护城河上的吊桥发出铁索牵动之声。陆沉骑马走在大军最前面,身上那套明光铠沾满泥土和干涸血迹,早已没了金色光泽。
他左肩甲还被划破,露出里衣,好在并没有受伤。
大军踏入城门洞,过了内城门,陆沉立刻勒马停住。
城门内宽阔大街两侧,站满了通州城的百姓。人挤着人,一眼望不到头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连孩童都被大人捂着嘴。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陆沉和跟在他身后的残兵身上。
石大壮见状,夹了一下马腹,走上前,张开嘴欲要让人群散开,让大军通过。
陆沉抬起手,拦下石兵马使。
他翻身下马,脚底板接触地面的那一刻,双腿有些颤抖。一夜的激战,气力早已到了极限,浑身上下都感觉到酸痛不已。
陆沉拉住马鞍站稳身子,随即一步一步迈着沉重步伐向街道中央走去。
石大壮、冯闰年等人见状,皆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跟在他身后。
青石板路上只有几人的脚步声,百姓依然静静地看着几人上前。
陆沉走到街口正中,停下脚步。他抬起沾着血泥的双手,对着长街两侧的百姓,拱手深深一拜。
“通州城大军,出城迎战,两万八千三百三十一人!”
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略微有些颤抖,这人数不仅仅是近三万兵马,更是在场百姓的希望。
“回城……一万六千二百七十二人。”
陆沉直起身,看着前面的人群,回城的人数则更加沉重。
“我们胜了,通州城不会再遭叛军与世家的劫掠欺压,但也有一万兄弟牺牲在了城外。”
街上此起彼伏响起了粗重的叹息与哽咽声,陆沉低下头,继续行大礼道:“但我陆沉愧对大家,没能将将士们全部带回。”
最前排站着一个拄拐的老翁。他扔掉手里的拐棍,双膝一弯,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。
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跟着跪下。
这一跪传导开来。长街两侧,数万通州百姓齐刷刷跪下,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。
陆沉迈出两步,伸出手去扶那个老翁,红着眼大喊出声:“大家别这样!快快请起!”
老翁死死趴在地上,不肯起,眼泪滴落在地砖之上。
他随即微微抬起头大喊:“我叩谢陆大人救命之恩!谢你们替我赶走了杀我儿的畜生!”
数万人跟着喊出声,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,愤怒、悲痛、担忧等情绪混杂着弥漫开来。
陆沉看着百姓们埋着头肩膀抽动,叹了口气不再劝阻。他收回手,转过身,迎着百姓们抬起头注视他的目光,继续往节度使府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将士们握紧了手里的断刀长矛,举过头顶。
“护百姓!守通州!驱来敌!”
吼声顺着长街冲上天际。
百姓们趴在地上,看着陆沉的背影缓缓走远,这才拿袖子擦着眼泪,互相搀扶着起身。
昨夜他们听着城外一宿的杀喊,只当今日便是又会迎来暗无天日的日子,结果他们真的胜了。
这来之不易的活路,是陆大人和出征大军拿命换回来的,大军之中包含着许多人的父亲、儿孙、丈夫。
大军入城并未歇息,石大壮分派剩下的兵马去四方城门补防,斥候从通州四门放出,往各地传递胜报。
就在陆沉入城之时,南城门处,卫阿恭率神风军骑兵也同样入了城。
他率军从盟军大营往南绕行了一段,直至确认身后无追兵,这才返回了通州城。
一炷香之后。
陆沉踏进通州节度使府前堂,他已经无力卸甲,直接走到首位的木椅上坐下,身子往后一靠,双眼盯着面前的桌案愣神。
昨夜大战犹如刚才一般,脑子里尽是空白,神情显得有些迷茫。
冯闰年和周傀坐在下首,两人熬了一夜,眼底发青。其余将领各自去布防城门,堂内只剩他们三人。
就在此时,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,冯闰年和周傀转头看去。
卫阿恭从大门走进来,低垂着头。他背上背着一个身形高大之人,那人的双手垂在卫阿恭身体两侧,随着走动来回晃荡。
他走进大堂,双膝一弯缓缓蹲下,把背上的人轻放在地上,背上之人身上的甲片触地发出轻响。
陆沉也听见动静,回过神来,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卫阿恭身上,看见三弟身上甲片碎裂,腹部还有一大块豁口,满身是血。
他双手撑着桌案,艰难站起来,咬牙走到走到近前,伸手拍了拍卫阿恭的胳膊:“三弟你回来了,那大哥就放心了。”
卫阿恭就势单膝跪地,低头抱拳闷声道:“大哥,叛军大将军孙禹......已死!我已将其带回。”
“什么!”
冯闰年和周傀猛地站起身,神情之中满是无以复加的震惊。
他们二人也跟着走到近前,低头盯着地上的尸体。地上尸体便是大虞朝曾经的四柱国,横扫西夷、被称作战神的征西大将军孙禹。
两人平日只听过威名,未能近身见过真容。
冯闰年转头看了一眼陆沉,又看了一眼卫阿恭,他自魏州而回自然听闻了主公遇刺的消息。
三将军能在乱军中击杀他师父,这天下第一猛将?
昨夜他们也看见孙禹率凉州铁骑夜袭盟军大营,叛军大军撤退,孙大将军竟然反其道而行,还意外身死,恐怕当中还有其他缘由。
陆沉也低头看着孙禹的尸体正被侧着放于地,背上刺入了几支弩箭,血早已凝固。他不在意孙禹怎么死的,只看到三弟眼里的悲伤。
他用力把卫阿恭拉起来,拍拍他的肩膀,眼中是无言的安慰。
卫阿恭盯着地砖,开始回禀昨夜之事:“昨夜,我追击他到盟军大营门外。他冲进去把韩章救出来,让韩章先行一步......后来盟军主力回撤弓弩齐射,他本可以躲开,但他没动,用身体挡住了射向我的箭。”
卫阿恭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一个物件,攥在掌心。他把手伸向陆沉,五指摊开。
一块玉躺在他满是血迹的手心里,这玉质地奇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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