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入局 (第2/2页)
此事?谁最可疑?”
“不错。你想出来后,告与夏鳖,他自会差人将这厮擒来。”萧衍卿拍了下桌子,“真当老子是筛子了!夏鳖,你到时将这厮带来见我,老子亲自发落,杀一儆百。”
夏鳖看来以前不是一回干过这种事,没甚异样,躬身应诺。
“员外。”寇显忠迟疑了下,一狠心,做出决定,起身道,“在下愚见,邸店的事不是急务。这厮只要还在邸店,早晚能够查出。我敢有一请,请员外允准。”
“何请?”
“烧陆敬之庄子此差,员外既已说了让我与曹好汉等去,我愿意同去!”
旁边坐着的杨四、邹五听到寇显忠这话,都是吓了一跳。
放火虽不比杀人,但罪名一样很重。故意纵火,烧毁财物超过折合十匹绢便是绞刑。
萧衍卿既说了是与寇显忠开玩笑,寇显忠不借坡下驴,却怎反又自请?
失心疯了么?
……
天光慢慢大亮。
薄雾散去。
伏在湖边的果林里,里许外的陆家庄子,寇显忠已可望清。
早春的梨树尚未发芽,光秃秃的铁灰枝丫交错于上方,干硬地指向天空。潮湿的凉气贴着地皮钻透裤子,叫人不自禁地打个冷颤。陈年落叶的腐味混着水腥味,浸漫还钝疼的鼻边。
林外是一片池塘,与昨日遇伏那片池塘一般,周遭也是枯黄的芦苇如潮,在晨风中起伏。
只不同的是,昨天他是遇伏者,今日,他是埋伏者。
曹延平摸去庄外,打探庄内的情况,去了已有一会儿,尚未归来。
曹广、唐二等有的也伏在树后,有的背靠树干坐着,灌几口酒御寒。但不论谁人,俱皆浑若无事的模样,唐二与他那伴当偶尔还低声说笑几句,却都是杀人放火的惯手了。
哪里像他,表面还算镇定,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呼吸粗重。
昨夜从堂中出来后,杨四问他的那话,他又想了起来。杨四问他“三哥,怎地自请烧庄,不怕衙门寻上门来”?他当时只答了四个字:“不入虎穴”。杨四明显不懂,不过也没再问。
是啊!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
虽用玉佩敲开了萧衍卿家的大门,但如果安于现状,纵然这件事了后,他也许会能如愿,得一个走盐管事、副管事的位置,可依萧衍卿这狠辣的性子,终究也只是一个用完可弃的小卒。
蒙在鼓里的诱饵,做一次就够了。
自那日雪夜,决意迈出这一步后,寇显忠就已下定了逆流而上的决心。既如此,便以身入局,通过请缨参与烧庄,一步步先在萧衍卿这条船站稳脚跟。
——不错,放火是重罪。可生死已历三次,更何况八年后就是靖康,纵然因是头一回,紧张不免,但放一把火,且烧的是绝非良善的陆敬之的庄子,有何可虑?
沿着庄外稻田边的小路,一人脚不沾地跑了过来。
是曹延平回来了。
“爹、唐二叔,庄客都进城了。只剩下七八个老弱妇孺。”曹延平奔进林子,压着兴奋,与迎上来的曹广、唐二道,“干吧!”
曹广掏出黑巾蒙上,下令道:“进了庄后,唐二哥,你与他俩烧屋子;大郎,你把马牵出来。二郎、寇三郎,你俩烧仓库。我在外把风。若有村民来,不必理会。弓手若来,咱们便走。”
加上寇显忠,来的共计六人。
曹家父子三人,唐二和他的一个伴当。这五人,俱是萧衍卿最亲信的干将。不仅走私勾当有他们,其他事多也是他们做。一如寇显忠的判断,杀人放火这等事,无不行家里手。
唐二轻松笑道:“员外神机妙算,庄客果都进了城。要不然,还真不好白日纵火。”
诸人取出黑巾,尽半遮了脸。寇显忠、曹延平合力从林后推出一辆独轮车,车上装的都是桐油。一行人出了林子,直奔陆家庄子。此时,不过辰时初,天光虽亮,时辰尚早,庄外并无人踪。
转上通向庄门的土路,寇显忠打眼前看。
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庄子,立在泥泞的稻田中央。围着一人多高的斑驳土墙,几株老槐树探出头。深褐色的庄门开了一扇,两边挂着还没收的彩灯。西边两三里外,是个不大的村子。
“这贼厮庄中,平日里不知卖过多少女娘,今日与他一把火烧了,也是痛快。”曹延平使劲推着车子,与寇显忠道,“寇三郎,等下进到庄中,你只管跟着我,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。”
曹延平面黑如铁,满脸虬髯,寇显忠原以为他得二三十岁,昨晚才知,他还不到二十。这会儿却像个老手一般,倒是缓解了些许寇显忠心头的紧张,便笑了笑,应了声。
一行人行动迅速,很快就离庄子不到数十步。
一个四五十的老汉提个铁锨,从庄中走了出来,瞧见寇显忠等,呆了一呆。
最前边的唐二跨步飞奔,转瞬到他身前。
这老汉方从懵中醒来,铁锹一扔,转身就跑,慌声叫道:“有……”“贼”字未及道出,脖间一阵剧痛,血从他后颈喷出,“噗通”一声,扑倒在地。
唐二收回钢刀,既没回头招呼,也没多看这老汉半眼,脚下不停,从他身上跨过,扑向庄中。
他那伴当持着朴刀,紧随其后。
两人奔进庄内。
紧接着,马嘶、犬吠、鸡叫,还有妇人的惊呼,便在庄中响起。
“愣着做甚,快车子推进去!”曹延平催促寇显忠。
萧衍卿“鸡犬不留”的那句命令,不是狠话?
今日不仅是烧庄,唐二等还真要尽屠庄中!
紧盯着倒地的老汉,寇显忠怎么也移不开目光,只觉手脚冰凉。
“寇三郎!”曹延平索性一把推开他,挽住车把,自将车子飞快地推往庄门。
寇显忠艰难地抬眼看向庄门,那纷乱的声响灌耳,“不入虎穴”、“先船上站稳”,种种打算全被他抛在了脑后,热血冲上脑门,猛地迈步!
曹延平只觉身边有人掠过,转眼看时,寇显忠早越过了他,径奔庄子,只听他奋力喊道:“住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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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,纵火:宋律,“故烧官府廨舍、私家舍宅,或烧私家财物,徒三年”、“计所烧赃值满五匹,流二千里”、“满十匹,绞”。烧死、烧伤人,按“故杀伤”论,“因放火杀人者斩,伤人折一支(肢)者流二千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