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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7章 清晨六点半的两种活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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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07章 清晨六点半的两种活法 (第2/2页)

丝和汤汁,撒了葱花,又从罐子里夹了几颗他自己炸的花生米,金黄色的,酥脆的,一颗都没糊。

    他端着碗转过身,发现苏砚的眼眶有点红。但她没哭。这个在商场上从不示弱的女人,在回忆起最痛的往事时,也只是眼眶红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尝尝。”他把碗放在她手里,筷子递过去,“陆记酸辣粉,不接受庭外和解。”

    苏砚接过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然后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好吃到愣住——是味道。酸、辣、咸、鲜,四种味道搅在一起,顺着舌尖滑下去,烫得她胸口一震。那个味道她吃过。很久以前,在电子科大老校区门口的家属院里,她妈端着一碗酸辣粉从厨房出来,她爸坐在沙发上拿着筷子等,嘴里念叨着“快点儿快点儿”,她坐在小板凳上抱着洋娃娃,阳光从纱窗照进来。

    十五年。

    十五年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又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陆时衍解下围裙,在她对面坐下。他没问好不好吃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斜斜地-射-过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。她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跟平时在公司食堂十五分钟解决一顿饭的苏总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?”陆时衍问。

    苏砚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开庭那天。”陆时衍说,“是你公司在科技园区搞新品发布会,我陪一个当事人去谈合作。你在台上讲你们那个动态数据加密技术,讲了二十分钟,台下所有人都在记笔记。我当时想,这女人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疯子。”

    “结论呢?”

    “都是。”陆时衍笑了,“后来在法庭上跟你交了一次手,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接案子从来不手软,但那天你站起来拆我质证逻辑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怎么反驳你,而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这女人说话的声音真好听。”

    苏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筷子上夹着的粉条滑回碗里。她瞪了他一眼,但眼角那道红还没褪干净,瞪得毫无威慑力。

    “陆时衍,你是律师,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就是你面前这碗粉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围裙,“我给多少人做过饭?两个。我妈,还有你。”

    苏砚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“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刚说了,你发布会那天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苏砚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我问的不是你第一次见苏砚,是你第一次见苏总的助理小周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小周跟我说了。”苏砚抱起胳膊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去年三月,你在科技园区的咖啡厅跟她聊了二十分钟,问她苏总喜欢吃什么。她告诉你我不吃早饭,你就托她每天在我桌上放一份三明治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转过身,表情有些微妙。那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、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的金牌律师,此刻居然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去年三月,我们还没开庭。”苏砚往前走了一步,仰头看着他,“陆律师,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?”

    陆时衍张了张嘴,最后说了四个字:“无可奉告。”

    苏砚忍不住笑了。她平时很少笑,在公司她笑意味着项目成功、融资到账、竞品倒闭——全是公事。但此刻她笑,是因为一个男人被戳穿了心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,比他在法庭上西装革履、侃侃而谈的样子,更像一个大活人。

    “那你打官司的时候有没有放水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陆时衍正色道,语气恢复了律师的本能,“职业操守,绝不拿当事人的利益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输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确实厉害。”陆时衍说,“而且真正决定胜负的证据是后来才查出来的,跟庭审本身无关。”

    苏砚没再追问。她重新坐回餐桌前,把碗里剩下的粉条吃完了。吃到最后一颗花生米的时候,她忽然停了一下。那颗花生米很脆,炸得刚刚好,火候精准到秒——就像他庭审时引用的每一条法条,精准到每一个字。这男人做菜跟他打官司一样,不玩花活,但每一下都踩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她把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,然后把碗里的纸条拿出来。纸条上果然是那句话——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。”

    她翻过纸条,背面多了一行字,是陆时衍今天早上新加的:“第五次试验,花生米及格。建议继续努力,争取早日撤诉。”

    苏砚抬起头,看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陆时衍。他洗碗的动作很细致,先冲掉油污,再用洗碗布一点点擦,最后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残留——跟他审合同一个德性。

    “陆律师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学做饭?”

    陆时衍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,靠在洗碗池边上。他看着苏砚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说了一句话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

    “我爸走之前跟我说,要记得按时吃饭。我以前不懂,后来懂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解释“懂了”是什么意思。但苏砚懂了。有些人的表达方式就是这样——不说想你,说记得吃饭;不说爱你,说碗里还有。他们把最重的话放在最轻的句子里,就像把最重要的条款藏在合同正文里,不显眼,但有法律效力。

    苏砚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
    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给她披散的长发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她没有化妆,眼角有细纹,嘴唇有些干,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。不是科技女王苏砚,不是福布斯榜上的那个名字,只是一个在清晨六点半学做酸辣粉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晚上我接着试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试什么?”

    “酸辣粉。”她的语气跟她在董事会上做决策时一模一样——冷静、笃定、不容置疑,“下个月我爸忌日,我要端一碗自己做的去银杏树下。你别帮我。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窗外,城市的早高峰开始了。车流声从远处传来,楼下早餐摊的老板拉开卷帘门,新的一天热气腾腾地铺开。厨房里,洗碗池的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,一分一秒地丈量着这对爱人之间的方寸之地。

    他们并肩站在狭小的厨房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案板上还留着葱花碎屑,灶台上溅了几滴油星,空气里弥漫着酸辣味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苏砚忽然说:“放点葱花就完美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放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香菜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香菜过敏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小周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都问了?”

    “问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沉默了半秒,然后笑了一声,用筷子敲了敲空碗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陆时衍,你这人真挺可怕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陆时衍把围裙挂回墙上,转身走出厨房,“这句话你在法庭上也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次不是夸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呢?”

    苏砚没回答。她端起空碗走到水池边,顺手洗了。水龙头开到最大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回答——如果那算回答的话。

    她说的是:“自己想去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笑了。他走出厨房,阳光打在他脸上,温暖而真实。

    窗外,这座城市正在苏醒。而在厨房那张小小的餐桌上,那碗酸辣粉的余温,还在慢慢散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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