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五章 十年 (第2/2页)
我父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压抑了多年的痛苦。
“他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他是在撒谎。”
“那我的亲生父亲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头顶那盏灯泡的电流声变得格外清晰，久到墙壁里的水管流水声像远方的潮汐一样一涨一落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颤抖：
“你的亲生父亲，是我。”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他的脸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的亲生父亲，是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，“你母亲怀你的时候，我们还没有结婚。那时候顾北辰也在追求你母亲，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。你母亲怀了你之后，我们匆匆结了婚。顾北辰以为你是他的孩子，因为他不相信你母亲会选择我。”
“所以他一直以为，你是他的儿子。这是他这些年来的执念——他认为你继承了他的天赋，认为你是他的‘作品’。但你不是。你是我的儿子。你继承的是我的天赋，不是他的。”
我坐在床边，感觉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。顾北辰不是我的亲生父亲。我父亲——沈卫国——才是。顾北辰这些年来的执念，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。他以为我是他的儿子，以为我继承了他的犯罪天赋，以为我是他“完美犯罪”理论的终极证明。
但他错了。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如果你知道得太早，顾北辰也会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一直在监视你，监视我，监视我们全家。如果他知道你知道了真相，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你。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错了。”
我低下头，看着手心里那把铜钥匙，感觉它的边缘硌着掌心，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。
“那个铁盒子里，除了证据，还有什么？”
我父亲看着我，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——一个苍老的、疲惫的、但又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：
“还有一封信。是我写给你的。”
“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但现在，你必须先离开这里。你只有二十分钟，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把钥匙放回口袋，然后看着他，说：“我会回来的。我会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他摇了摇头：“不用管我。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，不差这几天。你先去拿证据，把画师系统彻底毁掉。等一切都结束了，我们再好好说说话。”
我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，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明亮的光芒。
“爸。”我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。那个笑容，和十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去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我推开门，走出房间，走进那条昏暗的走廊，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怕一回头，就再也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