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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万元户的传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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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0章 万元户的传说 (第1/2页)

    消息是赶集的人带回来的。

    1985年秋天的傍晚,村口老槐树下聚着七八个人。收工早的蹲在露出来的树根上,锄头靠在身旁。有人从集上回来,扁担还没放下,嘴里的话先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没,石头沟出了个万元户。“

    “万元户?“

    “一万块钱。“

    老槐树下安静了。旱烟锅子含在嘴里忘了往外吐。一万块钱——在场的人种一年地,年底分红撑死两百来块。一万块是五十年的分红,是五十年不吃饭不穿衣。

    “干啥挣的?“

    “听说是养鸡。“

    “养的啥鸡能挣一万块?“

    “说是养了上千只。“

    有人把烟灰磕在鞋底上,没说话。有人问了一句“政策让不让“,没人接茬。消息就这么在槐树下传开了。

    秋收刚过,玉米进了仓,麦种进了地,人闲了,嘴就闲不住。万元户的事从老槐树下流到各家的灶房里,从灶房流到井台上。打水的人在井台上多站了半袋烟的工夫,打出来的水洒了一路。

    传的消息越来越走样。有人说石头沟养了两千只鸡,有人说不是养鸡是跑运输,有人说他家院子里停着摩托车。最后谁也不知道万元户到底干啥了,只知道那个数字是真的——一万块。

    王德厚是在自家地里听到的。

    不是他主动打听,是老孙头扛着锄头从地头过,停下来说了句:“德厚,听说了没,石头沟有人发大财了。“

    王德厚把锄头杵在地上,听老孙头把事情说了一遍。他问了三句话——“干啥的““多少人““政策管不管“。老孙头答不上来,王德厚没再问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在地头蹲得比平时久。旱烟锅子点了两回,地上的土被他用树枝划了又抹掉。王威从家里跑来叫他吃饭,看见他爹蹲在地头,面前的地上划着一排数字。

    “爹,吃饭了。“

    王德厚没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站起来,把那排数字用脚抹平了。

    “走。“

    王威没问。他爹不爱跟人商量,这事儿他从小就知道了。他跟着他爹往家走,路过老槐树下的时候又听见几个大人还在说万元户的事。有人声音高:“那不是正道。“王威听出来是他爷爷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没停。万元户是谁他不知道,但一万块是多少他算不出来。

    黎树海的反应比王德厚慢了一天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黎家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。海龙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吃,收音机放在身旁的石台上,天线早断了,接了根铁丝,滋滋啦啦响着。他爹从外面回来,饭也没端,坐在板凳上出神。

    “咋了?“海龙娘把筷子搁在碗上。

    “石头沟出了个万元户。“

    海龙的筷子停了。

    万元户。他在收音机里听过类似的词——乡镇企业、运输专业户、温州。那天晚上他调的台,那个男声说“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“。当时他没听懂,现在也没完全懂,但这个“万元户“把他听过的所有词串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养鸡?“

    “听说是跑运输。“

    海龙把碗放下,凑过去问:“跑运输是干啥?是不是跟表叔一样——“

    他没说完,因为他发现他爹脸上有个他没见过的表情。不是生气,不是高兴——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。他住了嘴。

    黎树海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走回来。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:“光种地种不出个啥。“

    这句话海龙听过了。他爹之前说过一回,后来也提过要去省城。到现在还没走成。

    “爹,你去不去?“

    海龙问的是省城。

    黎树海没回答。他走到屋外去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海龙抱着收音机在炕角里调台。铁丝天线晃了两下,收音机忽然收到了一个清楚的声音——又是关于乡镇企业的报道。他把脸凑近收音机,听着那个男声说某地出现了一批“万元户“。收音机里说完,换上天气预报。海龙把收音机关了。

    收音机里说的那些地方,跟石头沟只有二十里路。

    冬天的时候,海龙的表叔回来了。

    黎树明是腊月二十三到的。身上穿了件皮夹克,在村里走了三圈。不是故意走给人看——他在外面就是这样穿的,回到村里没换。

    海龙跟在他后面。第一圈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有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皮夹克,又低下头去。第二圈走到井台边,打水的人多看了两眼,没人搭话。第三圈走到供销社门口,黎树明买了一包烟,点了一根给供销社的人,两个人说了几句话,供销社的人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表叔在外面干啥?“有人问海龙。

    “做生意。“

    “挣了多少?“

    海龙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表叔上次回来穿的是一件旧的深蓝色工作服,这次换了皮夹克。皮夹克上有金属拉链和两个斜口袋,袖口收紧的,走起来有轻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夜里海龙问他爹:“表叔是不是万元户?“

    “不是。“

    “那他是——“

    “睡你的觉。“

    海龙没睡。他在黑暗里把收音机旋钮又转了一圈,铁丝天线碰在墙上,冷冰冰的。收音机里什么也没有,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填满了屋子。他想到他爹刚才说“不是“的时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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