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火龙西行 (第1/2页)
朱瞻基那晚唤人取来朝服,在铜镜前站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镜中的人面如金纸,眼窝深陷,仿佛被谁抽去了魂魄。
窗外夜风扑打灯烛,他忽然想起幼年时也曾这样对着镜子,偷偷戴上父皇的翼善冠,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君临天下。
那时他以为这将是大明江山最安稳的传承,却没想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“皇太孙”,竟将这一切尽数碾碎。
而这一天,朱瞻均正押着槛车,从德胜门缓缓而入。
他浑身甲胄,肩头残留着箭创绷带的血迹,面容被草原日头晒得黑瘦了许多,腰脊却挺得笔直。
身后是三千震虏营精锐,马蹄踏着御道,发出沉重的潮声。槛车里的阿鲁台须发纷乱,脖颈上锁着铁枷,依旧昂着头,不肯低头看路。朱瞻均没有呵斥他,只并辔行在槛车旁,像押送一头老狼穿过城池。
午门上钟鼓齐鸣。朱棣御门受俘,鸿胪寺官高声唱礼,百官罗列,山呼万岁。阿鲁台被带上丹陛时,朱棣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纠缠了大半辈子的漠北枭雄,眼中神色复杂,良久才道:“阿鲁台,你可知罪?”阿鲁台梗着脖子:“败军之将,何言知罪?只恨我草原铁骑没有你的火铳快。”朱棣冷笑:“非我火铳快,是你不识天命。”阿鲁台还要说什么,朱瞻均已上前一步,声音不疾不徐:“太师,二十多年前你拿到沈墨言的燧发枪图纸,仿制多年。你可知那图纸本就是习作伪图?缺了棘轮暗记,仿出来的全是废铁。你败在今日,其实是败在二十多年前。”阿鲁台瞳孔骤缩,嘴唇嚅动了几下,没有再说出话来。
朱棣大悦,命将阿鲁台押往太庙献俘,然后宽宥其命,赐宅软禁于京师,只不许出城。当日奉天殿赐宴,百官纷纷向朱瞻均敬酒。朱瞻均只以清水回敬,推说箭创未愈,不能饮酒。朱棣坐在御座上,远远看着这个孙儿,目光里既有欣慰,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琢磨。
宴会散后,朱棣单独召见了朱瞻均。
文华殿里,烛火摇动,朱棣卸了礼服,穿着家常圆领常服,鬓角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均儿,你把阿鲁台捉回京师,这很好。但北元余部未灭,漠北依旧不稳,你以为接下来该做什么?”朱瞻均躬身道:“陛下,漠北残虏如今已无太师主帅,三五年内难成气候。孙臣以为,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再兴大军,而是把火器与匠作做深做远。”
朱棣皱眉:“你如今已掌震虏营五万新军,还要做什么?”朱瞻均抬起头来:“陛下可知道,后装线膛枪虽利,但造一杆枪所需的精铜、精铁、良匠,足够造十杆旧式火铳。鹰愁涧一仗,震虏营打了半个时辰,耗弹八千余发;狼居胥山一战,耗弹两万余发。这些定装弹,全是西山工坊一粒一粒造出来的。孙臣眼看着工坊日夜赶工,才勉强供上。若来日西北、东南同时有事,这仗要怎么打?”
朱棣敲了敲御案,沉声道:“所以你要扩军?要更多铜?要户部继续供饷?”朱瞻均摇头:“扩军再大,也终究要靠钱粮养着。孙臣想换一个法子——与其让工坊只造枪炮,不如把蒸汽机用到更多的路上去。如今西山工坊已经能用汽锤锻铁、用水力拉丝,可这些机器都困在工坊里。孙臣想把它们放出去:在通州设纺纱厂,用汽机带动纺车;在宛平开煤窑,用汽机抽水提煤;在京城与通州之间铺一条铁轨,用蒸汽机拉车运煤运粮。这些路一旦走动起来,大明的银钱就会活,工坊有了银子,火器自然能源源不绝。”
朱棣沉默了很久。他年轻时在马背上征战,后来坐了龙椅,见过朝堂倾轧、边关烽火,却从未见过有人把“国事”讲得如此新奇。他想说“历来都是重农抑商,岂能仰仗机巧”,可眼前这个人刚刚替他擒了阿鲁台,而那支枪炮大军也确实是从西山工坊里走出来的。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:“你说的那个蒸汽机,朕听说过。你便先试办一段铁轨,若成了,朕不拦你;若不成,莫再来问朕要银子。”
朱瞻均大喜,伏地叩首:“谢陛下。”
随后的十几天,西山工坊里昼夜不歇。
沈墨言已经从那位“通缉钦犯”变成了皇帝亲赐的“忠正神匠”,脸上疤痕虽在,神态却舒展开来。他领着三百多名工匠,将工坊西侧一片空地整平成轨道试验场。按照朱瞻均画出的尺寸,他们用生铁浇铸了两条“工”字轨道,轨距定为四尺五寸,枕木选用浸过桐油的北方硬木,每根间距二尺。轨道从煤场一直铺到永定河码头,总长三里有余。轨道尽头,架着一台通体漆成玄黑色的铁车:车身长两丈余,前头是竖立的铜锅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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